& & 秋天的氣候很宜人,風輕云淡,正適合養生,然而明霜的脾氣卻一日比一日差,不時會砸杯子,不時會鉸荷包,甚至才掛上去的蚊帳,隔天夜里就被剪了。
& & 除了嬤嬤和杏遙,院子里誰也不知道小姐究竟是怎麼了,只知道江侍衛走后似乎轉了子,喜怒無常。
& & 明霜心里的火氣是在某天清晨發的。
& & 事起因于首飾盒里丟失的一只象牙鐲子,丟了就丟了本來沒放在心上,可偏不巧,尚早悄悄把鐲子還回來的時候被當場看見了。
& & 平日就是掌管明霜釵釧的丫頭,前幾天手頭,就了一個出去當掉,今天得了錢才把首飾從當鋪贖出來。
& & 明霜坐在床邊冷眼看,半點余地也沒有留。
& & &“攆出去。&”
& & &“小姐,我知錯了!&”尚早淚眼汪汪地著,撲通跪下來,&“我再也不敢了,您就繞過我這次吧小姐!&”
& & 才十四,要是被明家攆出門,后半生那麼長的日子該怎麼過?
& & 眼見明霜不搭理,尚早挪著膝蓋一路跪到腳邊,抱著的哭道:&“小姐我求求您了,念在我這一年服侍您的份兒上,您打我也好,罵我也好,不要把我攆出去。我是財迷了心竅,可我&…&…可我也沒想真的拿您的東西啊,哥哥做生意正缺那點錢,他我幫襯著,我沒辦法。自從拿了象牙鐲子,我沒有一天不催他的,好容易賺了幾個錢,就趕給您贖回來了&…&…&”
& & 明霜狠狠拂袖子甩開,&“你缺錢花,為什麼不來問我借!?一聲不響的就上手東西,你還了我就真該謝謝你了麼?&”
& & &“我、我不是&…&…&”尚早被這麼一問,反而蒙了,呆在那兒訥訥道,&“我不知道您會借我啊&…&…&”
& & 聞言,明霜愣在原地苦笑,然后緩緩靠回椅里,神暗了下來,長嘆了口氣。
& & 原來在下人的心中仍舊是這麼一個主子。
& & 以為用自己的真心就能討別人的真心,如此看來并不是。
& & 只要有一日是明家二小姐,那麼在旁人的心里,和明繡便毫無區別。
& & 也許有一點不同吧。
& & 好說話,不會像明繡那樣不就打就罵。
& & 有的人就是瞧準了這一點,所以有恃無恐,所以愈加放肆。
& & 從來不像明繡和明錦那樣下狠手,以為人心都是長的,院子里和和氣氣的多好。殊不知一遇上和自己要的事,平日里的那些好全都可以拋在腦后。
& & 人到底還是自私的,杏遙說總是縱著這些下人,果然沒錯,就是太縱著們了,否則也不會出那樣的事。
& & 乍然想到了江城,明霜咬著牙又心疼又難過。
& & &“看在那一日你說要給我攢嫁妝的份兒上,我不攆你。&”搖著椅轉過,&“你既是從漿洗房來的,那就回漿洗房去吧,算是有始有終。&”
& & 一夜之間從小姐邊的二等丫頭降為使的丫鬟,雖有落差但比起被攆出去,已經是天大的恩賜。
& & &“謝謝小姐,開恩,謝謝小姐&…&…&”
& & 尚早伏在地上,一勁兒地給磕頭,聲音砰砰的響,磕得很用力,不多時腦門就紅了。
& & 杏遙在旁瞧著也有些可憐。
& & 要是從前,小姐肯定不會罰得這麼重。說到底也怪這丫頭沒眼力,明霜近來最忌諱這種事,偏要往槍口上撞。
& & 邊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,連杏遙都不住懸著心。
& & 憐惜別人,可小姐這會兒呢?又該有多難?
& & 尚早還在哭著磕頭,杏遙使眼讓人把拉下去。
& & 屋里的人連大氣也不敢出,四周雀無聲。
& & 一番折騰下來,明霜心疲倦地坐在窗邊,摁著眉心,什麼也不想干,茫茫然的不知在想什麼事。
& & 或是覺得自己很失敗,或是覺得世間人很狡猾,千萬張面孔在面前閃過,有笑有嗔有怨,竟看不懂這些臉背后的容。人本是一樣的,皮下掀開都是白骨,走在外面的唯有那層皮,有的人,哭的時候是笑臉,笑的時候是哭臉,捉不。
& & 余瞥見屏風邊兒怯怯地站著個瘦小的影,明霜回過頭,未晚便把腦袋往里了。隔了半晌,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。
& & &“怎麼了?&”
& & 低著腦袋,不住攪著自己的帶,咬了咬下,&“我&…&…我不會背叛小姐的。&”
& & 明霜聽完愣了一下,垂了垂眼瞼,邊掛著淺笑,收回目仍從窗子里出去,淡聲道:
& & &“誰知道呢&…&…&”
& & 人生還那麼長,除了自己,現在誰也不信。
& & *
& & 明府這幾天很熱鬧,明家大爺據說在朝里混得風生水起,前來送禮的絡繹不絕,不過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宦,不過來混個臉的罷了。很明顯朝堂上的氣氛和從前不一樣了,但凡有些勢力的,不是中立自保,就是暗結聯盟。
& & 然而明見書和葉夫人卻仍舊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,把人迎進門,收禮,喝茶,閑談,一如既往。
& & 明霜素來是家里的局外人,大小家宴都不上,更別說進正院了,葉夫人避都避不及。
& & 相安無事了好長一段時間,然而重節剛過,明見書竟毫無征兆的派了個人來傳話,說是請去赴嚴濤四十歲壽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