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路諸侯手底下的兵對衡州大營將士們的待遇羨慕不已,同樣是從軍, 人家得百姓戴, 中秋節還有月餅吃。反觀他們, 平時飽飯都吃不上一頓, 一個營的將士同鄉的也找不出幾個來, 想家時連個說話的老鄉都沒有。
這一晚有月餅吃的將士們在想家, 沒月餅吃的將士們更想家。
到點了將士們看似都各自回營歇息了, 但沒一個睡著了。
姜言意在軍營這邊忙活完已是戌時,封朔怕夜里趕路不安全,讓今晚歇在軍營。
他自個兒還要同手底下的大將們議事, 姜言意睡不著,等封朔時,在篝火燒過后的炭堆里烤起了玉米。
八九月份正是玉米收的季節,不過大戶人家都不怎麼吃,覺著玉米鄙之食,尋常百姓家待客時飯里摻玉米都是瞧不起客人的意思。
先前王府廚房一直沒買玉米,姜言意還以為是玉米沒,今日在火頭營看到了,一問才得知這層緣由。
姜言意作為一個現代人,對玉米那是半點偏見沒有,玉米不管是水煮還是炭燒,都是一大味,用來燉骨頭湯更是鮮甜無比,不過最經典的吃法自然還是用梧桐葉蒸出的玉米粑粑,每逢玉米收獲的季節,鄉下的老人都會蒸一鍋。
姜言意一邊給沉魚和霍蒹葭講玉米的這些吃法,一邊又估著時辰翻烤木炭上的玉米,烤的玉米焦黃中帶著一點焦黑,是聞著味都覺著香。
霍蒹葭力氣大,皮實不怕燙,找幾木削尖了把烤的玉米串起來,拍干凈玉米棒子上不小心沾到的灰,直接上咬。
玉米粒外焦里,啃起來又香又甜,就是有點燙。
霍蒹葭啃時不小心給臉上贈了一道煙黑,惹得沉魚捧腹大笑,霍蒹葭追著沉魚要打,沉魚趕往姜言意后躲,還惡人先告狀:&“東家,你看蒹葭!&”
霍蒹葭送一記白眼,把自個兒的大刀往邊上一,坐回原地繼續啃玉米。
沉魚趕小人得志般地沖做個鬼臉,霍蒹葭哼了一聲,捧著烤玉米冷萌冷萌轉過繼續啃,一個眼神都不給沉魚。
姜言意被這兩活寶逗樂了,笑得快直不起腰來。
此時們還不知,危險將至。
夜里,一隊人馬幽靈一般悄無聲息穿行在林里。
一名斥候從前方折回,半跪在大胡子將領前稟報:&“將軍果真料事如神,今夜衡州大營篝火不息,看樣子是在過節。&”
大胡子冷笑:&“幸得信王之前的報,從橫嶺穿過來,果真沒有衡州軍的斥候。中原人看重中秋節,今夜他們吃好喝好,必定疏于防范,咱們殺他個措手不及,一舉奪下衡州,大宣的門庭也就被徹底打開了!&”
封朔同部下商議完要事已是亥時,姜言意給他留了一燒玉米,封朔沒肯吃。
他伏案理公文,姜言意就搬個小馬扎坐他旁邊,把玉米一粒粒剝下來喂給他。
讓他自個兒拿著啃他不要,剝下來的他又心安理得吃下了,姜言意都不知道他這是看辛苦的份上給面子,還是覺得自個兒拿著玉米吃不雅觀才不要的。
這麼想著,姜言意不由得悶笑出聲。
封朔抬眸看,&“笑什麼?&”
姜言意抿著笑搖頭,不說話。
封朔手在鼻尖輕輕刮了一下,眼底是他自己才懂的愧:&“對不起,阿意,今年沒能陪你好好過一個中秋。&”
姜言意放下手中的玉米,兩只手抱住他的手臂,腦袋在他胳膊輕輕蹭了蹭,仰起頭笑意盈盈道:&“你現在不就是在陪我?&”
他一直在看公文,哪里算陪?
這般說,封朔心底愧意反而更重,他俯在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,&“后山有螢火蟲,我帶你去看螢火蟲?&”
姜言意上輩子生活在城市,都沒什麼機會見到螢火蟲,咋聽這個提議,又是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去,說不心是不可能的。
猶豫看了封朔案前的公文一眼:&“這些不急著理?&”
封朔了的發,道:&“不缺這一個時辰。&”
姜言意眼底的欣喜瞬間就藏不住了,卻輕咳一聲,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:&“既然你這麼想看螢火蟲,那我就陪你去看看吧。&”
封朔神無奈又寵溺,上揚的角怎麼也不下去。
他騎烏云帶著姜言意出了軍營,直往后山去。
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,秋的天氣再沒了盛夏的燥熱。
姜言意坐在馬背上,后背著封朔的膛,只覺自己倚靠著的仿佛是一座磐石,說不出的心安。
拂面的晚風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清涼,愜意瞇起眼。
封朔的嗓音從后傳來,在夜里格外低沉:&“你若是喜歡螢火蟲,一會兒我可以抓些回去,裝進白紗布里,還能當燈用。&”
姜言意笑道:&“螢囊映雪嗎?&”
封朔低笑:&“你知道的典故還不。&”
姜言意輕哼一聲,抬了抬下,封朔在后悶笑。
行了一段路,遠遠就能看到遠林里起起落落的瑩綠小點,好似一條蜿蜒的綠綢帶。